美国波士顿Simmons学院2004年10月8日至10日的国际中文诗歌研讨会开得很有意思。有30多诗人的朗诵，还有五种座谈。这次会的宣传海报上画着几根竹子、写着「诗集」两个字，从这个淡雅的双关语就知道举办人是带着诗意的心情来筹划这次集会的。我终于跟于坚见了面。第一天晚上我跟夏威夷Manoa季刊的编辑佛兰克、溪密教授，郑愁予、于坚、严力在酒吧里谈了很久。第二天晚上跟严力在马悦然的房间喝了一杯上等的苏格兰酒。第三天晚上于坚不见了，可能是跟王小妮、马兰去逛波士顿的夜景，因此我失去了与于兄谈话的机会。
有一些学者发表论文的时候令人很难听下去，我的听力也不是那么好。我在会场外面跟北大文学史料馆的北塔谈得很好。我准备了一本「梅丹理中译诗选」的夹子，跟人谈得来就送一本。我跟好几位诗人结了缘：王屏、藏棣、井蛙、台大的洪淑苓、纽约的杨皓、康大的麦芒、王小妮、一平、明迪、『橄榄树』的马蓝、香港中文大学的杜家琪（孟浪的夫人）、盛雪、濮青、绿音、匡南、里纪。从宾馆到会场坐穿梭车时，有幸跟余光中教授谈了二十分钟。会后我还在贝岭的住处跟台湾的诗评家简政珍谈了四十分钟。还有两位哈佛大学的高才女研究生，其中一个曾到中国拍过人类学纪录片，另一个是（新儒家）杜维明教授的研究助手。还有研究30年代中国女诗人的耶鲁大学研究生Jean Felley。我还认识了两位很有名的华侨诗人：Lee Young Li和Marilyn Chin。我一共送了26本自己的夹子。我也准备了10本『伊沙中英诗选』的夹子、10本『严力中英诗选』的夹子、辛虹的夹子、孟浪的夹子，全都送光了。（这些夹子从费城坐火车扛到波士顿真重！）当然我也拿到了几本别人的诗集（包括于坚的『我的诗』）、还有一本『撒娇』创刊号和一本《水沫》第八期。
有一个「唐」北美中文电视台的广播员要访问我，我没有答应。以前我会糊里糊涂地摆出汉学家的姿态，讲一些关于中国文化的看法。这次因为太沉浸于「诗的感觉」，我没有心情回答那些问题，我只想跟诗人们细论一些词句，尽量跟会下的人探讨诗意（诗艺？）。
在闭幕式，我们听了几个国乐的曲子，郑愁予念了两首诗，然后王小妮念了一首关于在重庆偶然喝了一杯白酒的诗，居然在喝酒的事情上找到了真正品味，为这次集会提供了值得回忆的尾声。
这次大集会是我参与汉语诗歌活动的颠峰！可惜没有见到伊沙。但是他的诗（由严力朗诵中文，由我发英文复印件给几个不懂中文的人）赢得了全场人的笑声和谈论，特别是那首「在美国使馆拒签」。事先有几个人跟我说他们对伊沙的诗有一定的看法，但是他们也笑了。余光中也为这首诗叫好，并说这首诗应该寄给美国国务院。
我星期四晚上到波士顿，贝岭把我安排在唐人街的一个小旅舍住，因为Simmons大学花了很多钱为远来的大诗人买机票，没有钱让每一个人住Collonade豪华旅馆。我住进的所谓旅社，其实不是旅社，而是一个介绍所。女老板专门帮厨师、美容小姐介绍工作，有时候让那些等工作的厨师们住几天。我听到女老板接几次电话，说甚么「你那里需要一个炒杂碎的妈？我有一个广东的。要不要一个油锅炉尾？我有一个老手。」房间布置得像十年前的洞房一样。非常巧的是贝岭安排了另一个诗人跟我一起住「王小姐介绍所」，就是网络论战的单枪匹马蒋品超。我根本不懂近几年网上那些论战，因此我们找了一些一般话题，他认为他喜欢的东西都是冷门的。他是农村人，在大学时代被提拔为宣传队长，写字画海报、演讲、甚么都要作。他认为那些写「下半身」的诗人是社会危靡之风的征兆。他认为他是时代精神与诗意追求集于一身的诗人，因此他很孤独。
星期六的朗诵名单有很多临时的变动，贝岭像一个即兴的音乐家在那里作了一番自由的发挥。我真后悔当时没有拉我的一点可怜的关系，让一个名叫绿音的女诗人朗诵两三首，因为我一看到她的精巧有力的短诗就觉得可爱。她是一个听众，不是被邀请的，所以没有机会被安排朗诵。
这次研讨会因为有几位诗人的签证被在中国的美国领事馆拒绝，所以豪华的饭店就有位子了，因此主任就请我搬到大饭店，跟严力共住一个房间。星期六晚上我跟严力吃晚饭，谈我明年初可能到上海去考察中文诗歌与先锋艺术，还要会会那些“撒娇”的上海诗人。
星期天下午，研讨会结束了。在海外的华人筆会请了两桌人在醉琼楼吃海鲜，包括溪密Michelle Yeh和十几位旅美大陆诗人，是我们更进一步的互相道别。之后有几个人到贝岭的住处去聚会，我终于有机会亲自感谢匡南为我写一篇评论并登在「诗生活」网站。但是聚会很快就泄气了，没有成为原先准备好的「论诗对话」。不过，我跟赤松子谈得很好。赤松子（Red Pine）是一位翻译家、旅行家。他的英译本『千家诗』还有『寒山诗』在全美国很多大书店都有卖，销路不错。他请我到西雅图附近的艺术城Port Townshend住一两週。他为了接待客人把车库改成客房，客人住几个星期都不会干扰他的工作，还可以自己进出参加艺术城的活动。我向Red Pine介绍我爱的一本书，书名叫『一梦漫言』，是明朝见月法师的自传。我跟他说这本书是个人坦承的自传，是佛门里头的『浮生六记』，也为他讲了一部分里面的情节。我很喜欢为别人转述在书里看过的故事。他听了以后说他感到技痒，想找那本书来翻译。我很高兴在这次的汉语诗歌集会上，跟自己的同胞也找到了共同的话题。
在集会期间我向两位美国新朋友介绍了中文诗的情形。这对情侣是诗歌爱好者，不懂中文，但对我们的集会感到好奇。我把所知道的最有趣的事件都讲给他们听，也送了好几本夹子。因为感激他们津津有味的听许多故事，我凭空无故地把我的英文诗集也送给了他们一本。
梅丹理 （Denis Mair） Oct.13, 2004
[作者简介]
梅丹理（Denis Mair），美国诗人、诗歌翻译者。翻译过的诗人有：伊沙、孟浪、辛虹、严力、等等，许多已在美国的一些诗歌刊物上发表，出任过美国诗刊《诗庙》的编辑并出版过个人诗集《木中的人》。
上文也是在他参加2004年10月8日至10日美国波士顿西蒙斯大学举办的国际中文诗歌研讨会结束后，写给一位中国诗人的信。
上图：1760A 美国诗人汉学家梅丹理。
上图：诗会私下交流，左起：严力、佛兰克、于坚、奚密、马悦然、郑愁予。
上图：2523 诗会全体合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