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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诗景:上河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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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04-12-28 03:19:55 作者:孙文涛 点击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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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世界上有马蒂斯。 太阳晒蔫了庄稼和人。去上河湾的瓜田里每隔十米就有一棵玉米,这种“科学种田法”对看园人是个不小的威胁,瓜棚象个小蓬帆,又象监狱岗哨,里边有一对警觉犬眼。 沿小路走来,那小路又曲又弯,令人想起一支俄罗斯民歌。我在想她,静悄悄在山野走,洗得好净气呀,那旧学生蓝装,里边散发出一股女孩子的馨息,使我不安……唉,那眼睛。身边这几条乱七八糟的家伙,蓬头象土匪,还有一个刚剃不久的短楂头,像他父亲的嘴巴。 看瓜人像老狗蔫蔫站立草棚口。 他没见过梵高画的罗琳老人。 看瓜人一般都很忠厚狡猾。他把我们一行引进“屋”(“屋”的结构是青草和树干)然后拎着筐小心翼翼地走进瓜地,仿佛怀疑到底是不是有熟瓜。他摇着头,(还象叹着气)递给我们一个绿筐底。这屋怎么没个画什么,从瓜棚往外看,就是一幅不错的风景画,可惜是三角形。又绿的单调。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免冠。”(旧农谚) “青瓜裂枣谁见谁咬”(另一种俗语)
骑着马儿过草滩。白白的云哪兰兰的天。那云可真白,像一群群绵羊,又淘气又畸形。蓝天!叫我望一眼都周身颤栗。叫我一辈子看见它吧。蓝天一定很软。我不知道人可以分为现实型和浪漫型。 我不知道什么叫粗糙。有个斜眼的家伙在唱: “坐在煤油灯下 低头(哪个)思故乡 灯儿随着风儿动 美好的时光叫我怎能忘……” (知青歌曲〈重庆之歌〉)
十几年后我想把这些知青歌曲搜集起来,我就这一条好些的裤子,裤角被她用线细心地签好。坐在热土上,还想听下去。在松花江边时我学的不是这个,那支歌又激昂又缠绵。我不想唱给他,要留在空山独自唱,边唱边让泪水洗面,象清风。我没有母亲,不知离别啥滋味,父亲和我自幼远在天边。叫他们想家吧,活该。但我有些怜悯。 “远方的青年(哪个)流浪者哟! 哲里木盟来安家……” 由新疆民歌〈送我一枝玫瑰花〉改词的一首知青歌
能在哲里木安家倒不错,听说那儿草原叫科尔沁,又大又绿,“吃的是高梁米籽,喝的是咸盐汤”也行,我愿真的去流浪,走遍天涯地角。 一只蝈蝈停止了鸣叫。 那时候我没读过屠格涅夫的《春潮》,还没受过抒情性的梳洗。没看过劳特累克的画,不知道有各种各样的人形。马蒂斯画人屁股象马屁股,毕加索画人眼象蛇眼,梵高发现树有精神病,田野被狂犬咬过。我曾经度过暑假吗?唱一去“小船呀随风飘荡“的感伤的歌。歌声象晰蜴,会变的。人在田野里柔和宁静,也美丽的多。他们大概在田野里才和我和平共处吧。在学校时有一张表格,上添每一个人“出身”(以后没有这种表格了吗?),不幸的被法西斯屠杀的犹太人小姑娘写的《安娜•弗兰克日记》中说,那些“低下的犹太人”左胸都佩着一颗“俗艳的黄星”。中国没有犹太人。也没有备受压抑的“美国黑人”。 “亲爱的姑娘 你不要为我悲伤 爱情的花朵永在我心中开放……” (〈重庆之歌〉) 我仰起头来,望那蓝天,希望在渐渐沉睡中送别岁月。也许有一天我会懂得,世界上没有永远留驻的青春,和永远开放不败的爱情花朵。后来他们又说我不现实,我回答说对,我没有手段,所以在大地上什么也捞不着,我自甘弱者,叫强者们吞噬,撕咬他们自己的良心。弱者向来是大地上最后一颗纪念碑。 “风波歌曲 昂首挺胸走向前 擦干了腮边的泪……” (知青歌曲〈惜别〉)
一个人路过田野,辽阔无边,绿意丛生,身体轻盈欲飞,想象力漫无边际,无从捕捉。 我不会把这些歌交给他们。让他们跟我在一个大地上挺尸吧。我确信只有美好的人,才更值得在大地生存下去。 看园老人模糊吆喝什么。我看见了充满皱纹的教科书。 野兽派会叫它们变形,荒诞派会让他们手舞足蹈,现代立体派会重新用暴风骤雨洗刷这些“上帝的模子”,…… 但美丽的印象派啊,你们会把这一切揉和进浅色吗…… 我不知道这些。我低下头来,剩下的一个生瓜一定是属于我的了。 附资料: 一、上河湾位于吉林九台县,一镇名,为德惠古时通往松花江的一条路,距江边数十里路。上,东北口语,为“去”的含义。有东北解放战争中著名焦家岭战役处,60年代末、70年代初多有知青点。九台,金代沿名,有九座烽燧墩台,今地理上为吉林东部丘陵地带。盛产香瓜,黄白小米。 二、出身和表格,指文革前,文革中多年极左“出身论”对一部分人的歧视。 三、马蒂斯,劳特累克,梵高均为法国19世纪中叶印象派时期画家。 四、法国19世纪印象派画展直到2004年10月才首次在首都中国美术馆举办。 五、屠格涅夫为俄罗斯19世纪抒情性诗性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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