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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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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05-08-29 05:47:33 作者:孙文涛 点击指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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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来信。 给我以火热的问候!多么巨大的鼓舞啊!……是我已经作出了什么成绩,或者有了什么非同一般的价值?……这些我确信都不是。 是因为另一个人看见我吃力地向高处登攀。 长久不出来,门外却堆垒着这么美丽的晚霞。 夕阳照亮的天空,浮着一些很大块状的云。东方的天空还很蓝。 我病了好久,毫无转机,今天傍晚的心情却非常轻松。我懊悔了我在内蒙大兴安岭脚下古岩洞前看日落那天,怎么那样匆忙,忙什么呢……
初夏时我栽种的紫色菊绽开了。 一大束,在我窗下,又美丽又怡人。 它们带来了秋意,凉爽由心底上升。 病中惟一的慰藉。 看到了门外的它们,看到天空想到远方,我的痛苦消失了。 万年红开花的时候…… 我跳下列车回到城市。 一个夏天被我扔在北方,边疆有蓝色雾霭低浮和无数山脉的远方。啊,伊勒呼里山啊,我想念的远方,朋友,友谊,他们待我亲如兄弟!我能用什么回报他们呢?最圣洁、最富真诚…… 他们在对我期望…… 我想到了成熟得很晚,但灼灼火焰燃烧不息的万年红……
午后我去看病,在发烧。 忘记了今天是星期三,大夫们学习的日子,他们似乎在开会…… 我只好乘上公共汽车,去找下一家医院,谁能担保他们是不是也“学习”(或“开会”呢?),但我是病人。 想起并理解了马雅可夫斯基如此地厌憎开会(诗人们似乎都有此倾向),他和加姆扎托夫都写过《开会迷》的诗,我想抄一份贴在医院墙上……痛苦使我皱着眉头,浑身发热,病菌们向我这个“无助的人”猖狂进攻。 “牧羊人整周坐着开会啊, 把羊群留给狼群去猎取。”(加姆扎托夫) 朋友们问我:“什么是幸福……” 啊,如今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牙齿不痛的时候。” 路过云南大学。 我向校园里高树上巨大而火红的花朵,和拂身走过的男女同学们问好,问他们聂耳的坟墓在哪里? 他们笑了:不在校园树丛中啊,在那边,滇池之上,高山之下。 想起聂耳,我的心掠过一阵颤动的琴音和嘹亮号角。 啊,火红的花!火红的歌!
电视在闪,录音磁带在转动…… 散文仍然是宁静的, 在这样的气氛中,我读着散文,写着散文,我很怀疑,总是在哪儿有些不协调……哪儿呢?
普里什文。 他的书就像记忆谷里蓝幽幽野花,一簇一簇,开在路边、草地、原野里和庄稼地头。 这些花远远看去并不十分惹眼,也不香艳诱人,看这些花需要静静地俯下心来,你会发现:它们绝不是微不足道…… 我仰起头来沉思。
一个幸福的日子,来到森林,看到一颗林中水滴。 秋天已经从远方向这里进发了。夕阳西下。 “我应该从心里洋溢起信心。”我望着那一大片书籍的海洋,这么想。
巨大的云块在头顶汹涌。我们置身于立体的高楼下边,白云似乎是从高楼顶上冒出的雪白啤酒沫…… 她的头发,随风轻轻扬起。 我的餐桌上方,一朵硕大的红白两色遮阳伞,远远望去一定像只巨大蘑菇。
踏破露珠的早晨。 沿着醒来的山谷的豁口走去,散文家啊,为什么一定要写自然呢?那些琐碎的、赞美的辞句使人们觉得对于自然更加迷惑不解。 我忽然想到这样一个有趣的情景,一个人在安静的山谷里喋喋地说着什么,而草木们呢,却都跟晌午的森林一起,困了,闭起眼睛睡着了。
这些我怕永远也不会表达。 晌午,骄阳狂虐。正是一年里头流汗的日子,辽阔得无边无沿的原野里连凉风也少有几丝。 翠绿的禾苗啊,多像我们的年龄! 集体户的草房座落在村子外,一条土道爬过门口。当年,我就沿着这条土道回城的。多么艰苦,多么难忘的乡野生活和青春岁月。
雨后的阿里河。我在眺望夕阳,西部灿若神话中天国的天空。 身边一切都是湿漉漉的。草丛中,一株两尺多高的马莲花茎子(马莲花瓣大得惊人,又蓝又暗)、血花和罂粟。远处草丛中偶见几株白芍药。脚下路上,刚刚走过去的一辆吉普车压出新鲜的泥辙印,又浅,又可爱。 这一切是人间,是活生生的生活啊。 而远方,西部,是那样古意、辽远、深刻。它们是从前、抑或将来?一万年前还是一万年后…… “一片苍茫万古如斯”,从某一点来说(不是宗教,而是十八、九世纪优秀的浪漫主义)我们从万古如斯而来,向万古如斯而去。
我在自然界沉浸了一个季节,回到城市却发现那么的不适应。 刺 耳的喧嚣,噪音使我昼夜不宁,每一个十字路口我都被红绿灯阻隔:等一等,等一等…… 我的睡梦,思路,都是走走停停,使我十分恼火。这一切是怎样产生的呢?我想到了现代和 未来的大都市,绿化,污染处理,以及人类而临的许多社会通病。 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很年轻,但确是跟着从树木的森林,向烟囱的森林进军的队伍流动去的!
童年和成年的区别在于:领悟。领悟了什么?领悟了一些……岁月。 空气中飘舞的那些细亮的光线是什么?好长啊,似乎无边无沿。可是,稍纵即逝了。 天气阴沉下来。 我在做什么?要加快。
1986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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