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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忘却的飞行】灰色天空下城市的合奏——读诗集《忘却的飞行》
文章来源:城市诗人 作者:蒋作权 发布时间:2007-09-05 17:16:24 点击数:



  市场经济、商品大潮早已席卷全国各地,冲击荡涤着人们的思想观念。然而,在快餐文化、商业选秀、虚拟经济横行,考量点击率、下载率和发行量的今天,依然有一批人在大江南北坚守着诗歌这片净土,着实让人从心底里感到一阵的温暖。上海城市诗人社作为民间社团,聚集了这座城市里钟爱缪斯的中坚力量。2006年10月,由上海城市诗人社策划选编的诗集《忘却的飞行》出版了。诗集中收录了许多着眼于城市这一命题的优秀作品,杨宏声的《街头景物纷纷呈现文字之脸》一诗开宗明义,他说“具有双重视力的诗人/以城市为观察对象”,道出了这本诗集的切入口。书中许多篇章读来清新赏目,令人为之一振,鼓掌叫好。
  我觉得,这本诗集正可以回应有些外地诗人所认为的“上海既没有诗,自然也谈不上诗坛”的说法。在我的印象中,上海的诗坛从来没有沉寂过。当然,它也并没有进入到另外一种状态———喧嚣,而是处于一种淡定状态。这种状态当然是有它的人文背景的,大工业时代虽然没有远去,但后工业文明和金融文明已经悄然来临,面对新的元素,人们需要思考和审定,需要新的叙述方式。就像诗人季振邦所认为的,“目前的上海诗坛总的来说是很热闹的,很兴旺的。但长期以来始终缺乏一个有影响力的平台,缺乏一面旗帜”。我想,对上海诗坛的现状作这样的评价是恰当的。
  在上海这一片灰色的天空下,是一座座矗立的楼宇建筑、高架桥,一条条宽阔但仍然拥挤的马路和地铁、隧道,更有繁华的商业街、广场,以及让人流连忘返的五彩斑斓的夜市。我所以称之为灰色的天空,是因为上海曾经在一年中难得有几天看得到蓝天白云,虽已有所改观,但灰蒙蒙的烟雾仍时不时地徘徊在高楼之间。有的人以为城市是喧闹的,光怪陆离或者风情万种;有的人则觉得城市是孤独的,城市是陌生的。人们在为一片安静的小天地而疲于奔命,在为与城市中的种种冲突和不安暗自疗伤,在不断的自我调整平衡中生存。
  我试着从城市生活的原生态、冲突焦虑和不安、以诗歌慰籍心灵等三个方面来解读本书的脉络。
(一)
  城市是闲散的,城市也是冷漠的。人们对生活的热爱,对城市的向往,对现实的把握,对未来的憧憬,不管是持哪一种态度,它都根植于我们所处的这座城市。我觉得,只有对人生有真切理解和把握的人,他的生活才会是充实的,有意义的,当然由此也就会有幸福与不幸的感受。实际上,从《诗经》开始,诗就是中国人表达自己情感的一种方式。诗歌也并没有老百姓想象的那么神圣和高不可攀,只要你把心中最真实的感情表达出来,那也许就是一首好诗。
  生活在这座城市的诗人们,用诗的语言写出了城市生活的原生态。丁丽英在《昨夜,春蕾滚过……》中,“滴水声就像壁炉里的松树脂尽情焚烧/我感觉生活正被烧得缩小”。而在《傍晚的天空》中,她这样描述“傍晚的天空,这只少妇的衣橱大开着/幽暗,充满奇装异服的云彩”,“对未来逾加闲散/好像架到它怀里的绒线针/悠然挑起几根高压线”,这是生活的积累和女性特有的细腻,把她所关注的城市生活非常传神地表达了出来。缪克构则在《最后一班地铁》中写出了“地铁在这座城市运行/带来了相见 别离 和漫长的思念”的感受,传递出城市的陌生感带给人们的无奈。芜弦的组诗《午夜城市》,通过几组强烈的光束,使城市夜晚的迷离准确地呈现,“沉默的司机闪烁机器的冷光”,“桥很疲惫地静守长夜”,“幽暗俘虏了城市无眠的思想”,“酒吧是城市的优雅表情”,“萨克斯吹颤了天际的寒星”,“便利店寂寞站在街头/号衣的背影晃摇夜行者的迷离”。面对熟悉的街道,诗人是敏感的,李天靖在《茂名南路之南端》中,感觉到了“每一条街有其特殊的气味”,诗人发现“时间残留的痕迹”,“像咖啡的香味酒色穿过玻璃的杯壁”。
  城市是忙碌的,城市是丰富多彩的。弓戈在《当我成为白领的时候》一诗中,直接对城市作出了回答,“城市的中央是什么/是建筑是人工花园是一只倦意正浓的猫”。阿角在《蛙声》中更是直白地告诉人们,“在市中心/没有什么声音听不到”。而海岸借助《雕像》的目光来观察南来北往的人们,“光芒倾向河道的一侧,直窜心灵”,“地铁口,暮色里的人流,行色匆匆”,“淹没在月光之下,时光的深处”。他在《四处走走》中进一步指出,“而世人却忙于搭桥过水/围拢秋色 汗水漫过辛劳的脚步”。在每天停住了忙碌的脚步的时候,人们渴望生活的丰富多彩,就像王乙宴在《很像幸福》中说,“我无意躺在你的怀里/没有痛苦的做爱就象雨水一样轻浮”,人们在倾倒之初寻找平衡,在痛苦中寻找幸福感。李天靖则在《等待之虚》中,甚至看到了“音乐广场坐满节日的男人女人/孩子像音符四处弥散”,哪怕是片刻的美好,也是值得留恋的。城市是诱惑的,汗漫说《有风尘感的女人》,会不经意地出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被身体深处一涌而出的春风/吹掀起裙子下摆细碎的花边”。
(二)
  从地域和历史的角度来说,上海有着独特的人文环境。亚洲最快的节奏(走路的频率)在浦东张江地铁车站,亚洲最繁华热闹的商业区域是南京路步行街。处在这样一座具有明显浮躁、功利特征的大都市中,诗人是矛盾的,在受到生存的挤压之后,焦虑感油然而生,迫切地需要情绪的释放。尤其是那些新加入到上海这个城市洪流中的人们,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冲突和不安更加明显。
  韩博在《沐浴在本城》中感受到“细小的雪在暗处推动我”,“细小的雪从内部挤压我”。他在《风疹,台风,九月下旬的风言风语》中一再提示,“我被气流抛上半空,像一场雨/没得选择”,“俚语盘旋在上海/告别了农转非的宝山话/又坠入苏北口音的旋涡”,“西医的舌头卷着中医的话”,“还有那位骄傲地为方言换档的司机”,城市的多元构成一览无余。而杨秀丽在《门诊的午后或者一张药方》中关注着“周围这座城市,灰尘和尾气飘荡”,“我瞥见生硬的脚手架象密集的蛛网布满天空———”。缪克构更是凭借细致入微的观察,通过《过道灯》,描述了人们谨小慎微的心态,“仿佛在黑暗中它始终倾起双耳/对每一声威吓/都警觉地瞪亮双眼”。弓戈的《我不喜欢的职业》中有这样一句诗,“车子在红灯面前需要时间来思考/计价器在摸索着行人的思维”,把城市与人之间存在的那种焦虑感表现了出来。
  汗漫则是把自己想象成一匹马,在《深夜的马匹》中,他认为“对一个时代晦暗的诱惑、浑浊的欲望/应该像一匹马保持足够的警惕”,“尤其是夜晚,日常生活中长期积蓄的毒素/在我周围闪闪烁烁着一片绿眼睛”,暗示城市给人一种对立感。陈忠村像一个《不愿归宿城市的灵魂》,他来到这座城市以后发现“车辆像不会走路的婴儿 爬行/很长时间都在原地徘徊/这年代手机流行/眼前全是南来北往的短信息”,明显地产生一种不适应感,以至于在《水土不服》中直言,“初入这座城市/水土不服”,继而在《大树移植》中说,“城里。移植的大树/我真的不知道能活多少/是否像我一样漂泊却又留恋着故乡”,从关注树的命运,折射出对人的关怀。小鱼儿在《回家》中写道,“一路走来/你用厚厚的布巾遮挡我们”,写的是一位青年女子在城里打工后回家的遭遇和复杂的心境,反过来,对于那些初来城市的外乡人,又何尝不是饱受被层层遮挡的感觉呢?
  在焦虑和不安的同时,人们自然而然地对过去那种熟悉的环境产生怀念,对现实世界感到迷茫,产生出一种对陌生事物的本能的拒绝。古冈看到《老北站》“弯弯曲曲的铁轨像空寂的惆怅/越走越远,直到一小点也没了/站台上几乎没送行的人”,“老北站,它摒弃了大工业/一路开进来的繁荣/焊接、灯泡、超市/扑面而来的冷气/现在和过去,一样地变走”。胡建平在《超现实的猫(节选)》中认为,人们“迷失在黑夜的丛林”,“这个城市没有太多的浪漫”,“拥有梦并在里面走来走去的自由”可能仅仅是梦,“生命的压力使你无奈地滑落”。面对钢筋混凝土的包围,诗人玄鱼在《城市深秋》中感到,“当无意义的东西水一样退去/裸露出来的都是真实 一个精美的裂隙/不再有一点拖泥带水”。他甚至怀念泥土的芳香,并且专门《乘坐原野专线》,纵情地投身到大自然的怀抱中,“骨子里的泥土味 也枯木逢春了”。杨秀丽在《后遗症》中回答了人们的疑问,“在臆想的夜晚/无人会平定你内心的不安”,心灵的创伤和焦虑,“它的确不易恢复/就像一块划破的丝绒”。
(三)
  在诗人西川看来,诗人与批评家最迟到90年代,实现了角色互换。我的理解是,那些由曾经的高声并且激烈的赞美和批评,已演变成习惯于低吟浅唱的人群,他们越来越表现出对自我精神世界的关注,这更像是一种角色的回归。面对纷杂的世界,上海的诗人们以平和、淡定的心境来体验和思考,继而用诗歌来温暖自己,默默地整理自己的羽毛,我想那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有人因此说:“真正的诗歌,往往是在最安静的角落里默默生长的杂草。”这样说也许并不完全对,但可能也是处在其他城市或者农村的诗人们所不能体验的一个原因吧。正如诗人铁舞在《坚持城市的有根性写作》中的一句话:“诗人唯一该感恩的就是上帝让你遭遇什么。”
  诗应当是具有禅意的,因为净化心灵是诗的一个重要的功能。诗人西川认为:“一首优秀的诗作会具有宗教般的净化力量,使我们的沉默如潮涌,使我们坚信世间会有奇迹发生。”沈杰在《当我的手交叉护住双肩》一诗中暗示我们,受伤的人们“在黑暗的羊水中悬空漂浮/来自摇篮期的经验/一种孩子般无助的睡姿”,那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生命体共同的最原始的特征。曲铭在倾听《地图上的歌声》,“午夜的安详中/没有火车经过的汽笛”,在自我世界里是安静的,可以像《英雄》一样,“坚持着自己喜欢的”,“不在乎一生/默默无闻”,能拥有这样的心境,不仅仅需要修炼,更需要悟性。吴跃东在描述《一天的心情》时说,“在面包的夹层里/我从新打理着/一天的口味”,“现在 如果只是你的手/阻挡了阳光/亲爱的/我会从你指缝间/识破你身后的把戏”,幽默的诗人通过诗歌带给了我们好心情。叶青在《可朽的部分》中,关注“那随尘埃一同飞扬的落日”,它“在纵身跃入的钢铁的黑暗中,苏醒”,其实苏醒的是诗人,并且“他最远的旅行,都是为了离心灵更近”。雪庄的《歌者在那一年冬天死去》,告诉我们“另一种梦泊在鲜红的酒中,再没有醒来/那儿曾燃烧过火和月亮/那儿曾有幽久的歌在石头上流淌”,激情燃烧的岁月已然成为回忆。
  诗的表现方式日益多元化,一些新的创作手法正在被吸收进来。不过,我觉得诗的表现手法无所谓先进与落后,只要运用得好,在艺术上有新的探索和创造,是无可厚非的,正所谓“合脚的鞋便是好鞋”。师意的《爱是窗台的含羞草》一诗来源于对爱的深刻理解,他说“触摸一种心情,开合之间”,“我渴望睡进你的叶中”,就像“月晕一样抹在云的腮边”。蒋鼎元在《刀叉起舞》中用大白话写道,“卖了那头小牛,加上今年的收成/可以给儿子攒够明年的学费了!/窗外 醉着夕阳/在干草堆旁父亲的脸上”,寓意直接、明了。杨宏声的《秘密必定不在语言之外》一诗揭示,“美的真实在沉默而丰富的刹那”,人们“跌入这踏着刻板诗步的城市”,“想着一条大街的灿烂而整齐的空间/一面展开至高的意愿,一面茫然失措”。
  诗人们的内心看似平静,实则是痛苦的。如果离开了诗歌这片土壤,那么,还有什么能够带给我们欢乐?王乙宴在《那时水声》中说,“歌者在游荡 痛苦的欢乐/仍在”。芜弦则审视着《灯光下的河流》,“寂静更逼近寂静/歌声在暗哑下涌动”。韩高琦坚持走在《汉诗之路》上,“这浅钓的深渊/听命于流行旋律的起伏/为什么不? 我的汉诗之路/血液里的传承,回游着一条大马哈鱼”。刘敦满怀信心地攀登《歌手的山脉》,“在许多年雨水打湿又干涸的道路/我背负梦想和又一个梦想/摸着坠落的星体和我同伴/伸出的手掌。歌唱着,被吸引到光明”,这种吸引是诗人们最初的信念,也是最后的坚守。
(四)
  诗人群体是一个具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和社会思考,以及饱有精神特质的人群。《忘却的飞行》是上海诗人们对这座城市的思考,是对城市这一命题的群体性的回答。从诗集的整体来看,你可以强烈地感受到,那几乎是一个人在写作,或者说那是一次合奏,编者诗人铁舞就是指挥。这本集子不同于某种诗歌风格的塑造或者旗帜的树立,也不同于地域性的诗人群体的点验,它突出了城市这一命题。实际上这也是一种创新和尝试。
  诗集《忘却的飞行》所收录的诗人,也许并不完全代表上海诗人的创作实力,所收录的诗也可能并不是诗人们的得意之作,所涉及的内容也没有涵盖城市所拥有的全部特征,许多悄悄改变和影响着我们的生活方式的东西,没有尽情地挖掘和表现出来,然而我毕竟体验到了阅读的快乐。诗人们有的擅长于“言”,写出来的诗语言优美、词章华丽;有的突出诗的思想性,寓意深刻;还有的比较强调诗的形式感。这些在书中都能找到实例,然而我只能浅尝辄止,更不愿粗暴地对作者和单体的诗作进行评头论足。也许,我已经挪用了他们的思想,或者篡改了他们的本意。书中有许多好的篇章,最好是读原作,必定会有更多的不同的感受,否则可能被我的误读所引导。
  始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中国工业文明的兴盛,强化了上海这座城市对现代文化的内核推动和传递,而后工业文明的延续以及金融文明的悄然来临,新的文化懵懂和苏醒,挤压着这一片灰色天空下的诗人们的思想。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这种文化和现实的冲突,必定使诗人们从淡定状态进入到创作的旺盛状态,孕育出更多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最后,我想借用诗人铁舞在《忘却的飞行》封底题诗中的句子作结,我们“伴着早晨滋润的雨/和夜晚明亮的星辰”,在灰色的天空下思考,我们坚信“生命里会有一个地点/可以回望大海和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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