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 

弟弟，今夜有暴风雪 
请把我的右手拿走 
去击毙第128次狂风在深夜的冷袭 
晚来风急，弟弟 
如果棉被太短，盖不住你麦垅般拔节的脚踝 
就把我的胸脯也拿去，捂热你风寒水冷的冬天 

弟弟，娘说，有缘的人 
是在前生一起种过葡萄的 
我们的葡萄架下歇着蜗牛与黄鹂。前世积攒的雪 
驼铃，看不见的甜，那么，是谁种下我们 
隐形文件，枫叶般深红的肺片 
你急急的向东，我急急的向西 
飞行中算计相遇的时间 
然而，我们的娘亲让我们拥有各自不同的血缘 
隔着一个时代，世人，让我们隔了整整一个时代之后 
才相见 

弟弟，你细嫩的叶芽在返青的柳枝上，冒出青涩的犁尖 
它是那么纯洁，不染尘渍，绿色的弯度 
让我忍不住就爱了。伸手，吻，忍不住想把它藏进口袋 
乘人不备，象个偷儿。不必说 
这自私的残忍让我满含羞惭，但我情不自禁的梦呓 
全世界都听见。是的。我爱！ 
弟弟，我爱上了你的十指，嘴唇，和骨头 
你含蓄的修辞和弹奏，总是让我在一阵窃喜之后，忍不住疼痛 
弟弟，你说，不成亲却相爱的人，是有缘还是无缘 

那夜，一面墙远远的隔开我们 
你无声的背影，象无形的积怨 
可是，你不经意的叹息，只一声 
就粉碎了我整整三十年平静而均匀的雨点 
你瞬间的念，我却要用余生去归集那些零散的碎片 

在北方的街道，风把我们的相聚 
拉成弯弓，只要放手，弟弟 
我们的箭簇就会对准对方 
在漫天旷野，恹砚成伤     


　　《树皮船》(组诗）                

一、多年后
     
一张车票带走了她和她的下午
而风正从远处赶来，把一朵带露的玫瑰
挂在她还深深眷恋着的丁香树襟前
那棵树长在五月，江南
一个叫平水的地方 

玫瑰花落了几瓣 

无论如何，她不会料到，多年后
那些无根的花朵会把它唤回
让它偿还无意间
带走的雨和泪水 

二、固定资产 

守住夜的端口。她整宿整宿地拔拉算盘
从头到尾，她要和她的情人一起
把他们共同溺爱的分分秒秒
扯断，焊接，喷漆，然后上帐 

盘点之后，比原先多出的部分
她想，绝对要算固定资产 

三、树皮船 

哦。亲爱的。你做我的树皮船吧
这样，只要你张开双臂把我搂在怀里
我就成了你的年轮，我们就可以在如水的月光里
驾着虔诚的老马，让日子锃亮，抽穗，划翔 

直到你说，忠实，返青，源源不断
直到你说，妒忌，醉 

哦！-----岸！ 

四、爱 

在每个孤独的清晨，我最常做的事情
就是写诗，想你，流泪。把泪水埋进枕头
让我们共同喂养的珊瑚，长成雪莲 

除了你，十月，江南，还有我们不久前曾经踏过的北方
没来得及落下的一场大雪。是爱让那些破败和途经
都变得斑斓 

再暧味一些吧，亲爱的
请把你富于幻想的鱼苗撒在我的河床 

此生，我们唯一的孩子，叫爱 


　　《情人节·致阿M》 

一、爱着
        
以标点的形式。行进在陌生人的眼中
他们用漠视，消化了异乡人投掷的问号
挽着手。风，吹起她的白色圆狐领，芦花状羽毛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那片苇荡，以及苇中的月亮 

躲进一颗雨滴。象两个不可分割的水分子
他们不遗余力地爱着。黑白颠倒。无可救药
田园荒芜，山洪爆发
日子，被弯成了变形的坐标 

偶尔，他们谈到六根火柴，堆在一丛绵密的睫毛上
谈到爱哭的女子长大之后，学会把眼泪当成饲料
他为她拂去脸上的泪水，用吹过萨克斯的嘴唇
吻她额头的伤，马厩里生出牛角 

夜很深了，隔着一张纸
火从不知名的地方升起来 

没有拥抱。暖，也红红的
如海，侵袭了空间的每一个鬓角 

二、然后 

然后，他们谈到了别离，谈到了再见不知哪一天
在水一方，歧路遥遥
离别之苦，紫楝苦熬 

她想，她们至少应该来一个抱头痛哭
象霸王别姬那样，极富戏剧性的把水袖
甩成碎玛瑙 

然而，没有。他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看她掌心的纹路，抚她金黄的发梢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落下
轻轻的，如窗外的落花
把我的一生都给你，好吗 

没有哭，也没有笑
她只是红着眼，从背包里掏出纸和笔
问：今天几号 

然后，他们跪在一起
去掀彼此眼中，翻腾的海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