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豆收起白色的小花 
踩着细碎的步伐 
从六月的坡地 
一直走到竹蔑织成的箩筐 

这个时侯的村子 
也像壮胎的水稻一样 
走过了三荒四月 
站在农忙的门槛上 
大家的话题渐渐从塘里的鱼 
河边的鸭和山中挂在松树上的松脂筒 
一步步转向豆腐酿 

于是 
妇女们从箩筐里掏出黄澄澄的豆 
她们还带着泥土的温热和清香的气息 
大概是一斤两斤或三斤 
她们被她们放进水桶里泡浸 
一软二熟三脱壳之后 
石磨被勤劳的手推动了 
母亲的奶水般洁白的豆浆流了出来 
沿着石磨的凹槽 
向一个大口布袋集合 

过虑之后 
石膏公子赶来了 
经过他无微不至的调情 
豆腐熟了 
水灵灵 白嫩嫩 滑腻腻 
一如杨贵妃光洁发亮的肌肤 

把如水的豆浆压迫成鲜嫩如花的岩石 
这种功夫只有我家乡的七婶九婆才有 

然后是馅料 
塘角鱼加上猪瘦肉最好不过了 
它们在砧板上粘得一丝不苟 

薄刀轻舞 
将一砖砖的豆腐剖成柔软的片段 
开始有了性别 
在馅的拉扯下 
他们阴阳结合 

再然后是慢火 
慢慢地煎出两面金黄的好心情 
在这个过程中 
他们和她们要翻一次身 
完成一个轮回 

豆腐酿熟在最大的碟子上 
层层重重叠叠 
秀色可餐 
直到如今 
我的牙齿和牙齿之间 
还回荡着一九八九年的那次家宴 
豆腐酿的清香 

听村上的老人说 
出生于容县的杨贵妃 
小时侯就是因为跟她爸到我的家乡 
吃了一次豆腐酿 
一不小心就长成倾国倾城了 

或者因为这个原因 
我正等待着一朵女孩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