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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5-2002 14:53:05 诗歌报网刊编辑部 石生 点击:

散文、散文诗三人行:晓音作品、踏马吟歌作品、李忠作品
晓音作品



          《阿曼》


  阿曼是我写诗时的朋友。
  1992年晚春的一天,我照例坐在机关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细细品读着邮差刚刚送来的报纸。
  报纸上,每天都会告诉我们一些离我们遥远而陌生的事情——
  A城一场罕见的大火让数十人丧生火海;B城水患,有上百人失踪……
  报纸上的文字把众多惨烈的事实呈现给我,但更直接的事实是:A城或B城对我来说只是一些名词,对那些发生于名词后边的事件,我完全可以平心静气的漠视它们。
  每天,斜斜地从窗外投进来的大片阳光让我的办公室生活明媚而温暖,我的内心也因为阳光的沐浴而对美好的生活一往情深。
  在那样的时刻,死亡像远天的云,在我的生存空间投不下丝毫的阴影。
  直到那一天,从电话里得到阿曼的死讯,我才发现,死亡其实离我们好近好近。
  放下电话,我匆匆赶到医院抢救室,那时已经人去室空,一只盛满血污的白瓷桶刺得人心脏发颤。
  我终于没有和阿曼作最后的生死诀别。
  听送阿曼上医院的人说,阿曼的死太可怕了。一辆农用车从阿曼有8个月身孕的腹部辗过……
  叙述的人是车祸的目击者。他把一桩惨不忍睹的死亡事件演绎成一个故事反复给人讲述。可我却无法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我甚至不敢去太平间再见被死亡吞噬了的,血肉模糊的好友阿曼。
  离开医院,我的脚变得无比的沉重。
  阿曼怎么会死呢?!
  阿曼是那种长得很耐看的女孩,笑时总露出两颗不大的虎牙。她写了很多诗,诗中有忧伤也有苦恼,但更多的是她对将来的想往。有一次,我俩同在一个杂志上发表了诗,收到稿费当天,我们把不多的钱全部买了酒喝。那次,阿曼曾经说过死亡,她因为诗与云南的一位诗人恋爱过。她说的死亡,指的是那场恋情的终结。
  酒意中,我们把死亡和爱情相并提及,真正的死亡就离我们很远很远。
  酒后的阿曼很喜欢朗诵诗歌。因为她所从事的教师职业,她的普通话是我们那群诗友中最好的。尽管,在许多字词上,她也带着浓厚的川味。朗诵时,她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声音总给人一种自天而降的飘逸感。每次,我们都会被她用声音所表达出来的诗歌而感动。
  可这种声音却永远的消逝了。 
  取代这种声音的是当时哗哗流淌的河水。那天,离开医院,在城西的大河边,面对日复一日流淌却永不枯竭的河水,我发出有生以来的悲叹:人为什么会死???
  被我们视为无生命的江河、大地、山川却长存于世?!
  有一种将要窒息的恐惧迫使我走向诗歌:
  你哺育了我的祖辈和父辈
  今天,该轮到我来吮吸你的乳汁
  一年、一年又一年

  你的大度和慷慨曾经让我饱含热泪
  日日勤于耕种和温习文字

  而今,我的内心已渐渐趋于平和
  不再去奢想:操纵那些尖锐的名词
  打倒对手。一生逃避流血和死亡
  可你,也和早晨重新升起的太阳一样
  日复一日,在炫耀中
  挥霍着生命
  却没有谁能:与你相伴,走完一生

  也许,你不尽的生命注定要
  历经无数次的生离死别痛感孤寂
  我生命的短促一生注定要辛劳于
  爱情和职业

  漫漫长夜,有谁?
  能恰如其分地深入你
  和我的内心……
  这些文字写满了我的手臂和手掌。当晚,我把它们整理成一组诗《大河》,在诗的前面写上“为亡友阿曼而作”的文字。
  不久,《人民文学》全文发表了这组诗。当时,有许多热爱诗歌的读者曾为我诗中笼罩着的死亡气息而不解。
  是的,在我们的生存空间里,阳光是那么明媚,世间万物也因为阳光的抚慰而美丽……在这样的情景中,我们尽情地享受着各种生命的悸动,有谁会去想其实就在眼前的死亡呢?  
  在阿曼离去8年后的今天,我写这篇文章时,也是春天。窗外的木棉花绽开了一树的花朵,我眼前的世界因此而显示出无限的生机。
  可是,曾经和我一起热爱生命和诗歌的阿曼却永远的去了。



注1 :阿曼(肖文萃),四川西昌市人,《女子诗报》主要创办者之一。1992年6月因车
     祸身亡。
注2: 照片说明:(阿曼左前·晓音1992年春于四川西昌)



踏马吟歌作品


在我的生命中,反复清濯、浸染、滋润着,使我感到生活的高昂;青春的焕发;激情的鼓荡,那是绿色的歌,绿色的诗。
                  
        *绿色村庄

 满山鲜绿的丛林,整条碧绿的溪流,勾勒一番情境。
 高山屹立于村庄的身后,溪流横躺在村庄的近旁。
 一头一群牛,一只一片羊。在嫩绿嫩绿的山脚,在泛绿泛绿的溪边,放牧的儿童,一鞭一笛一书,守望着牛羊守望着时光。

 是条鞭的挥甩声,或是竹笛的悠扬声,或是读书的高朗声。
 山水间回荡着一股和谐声。
 我分明听见村庄在
     拔节。

 一阵清草的幽香,一阵泥土的馨香,一阵稻花的芬香,在村庄散布。
 又是一年好收成。

 我知道
 村庄的希望是孩子眼中呈现一片生机……
                    

        *乡村教师

 一腔鸿愿飞翔满天云彩。
 寻着先人的足迹,你踏着文化的芬芳,扎根在血脉渲染的村庄。

 你的身影在晚风中肃立,站成一尊雕像。
 情系着村庄的兴衰沉浮,传道授业,你鞠躬尽瘁;排难解惑,你义不容辞。
 偶尔,你也祈祷,那当然是祝福孩子们的未来一路阳光。
 
 你一生铸就,站着的风采。
 手中挥舞着智慧的粉笔,涂抹出村庄曰渐丰满的图案和孩子们纯真的灿烂的
     笑脸。

 在你眼中:
 大山是绿色的。
 溪流是绿色的。
 村庄是绿色的。
 可爱的孩子们
     更是绿色的了。
                   

        *绿色营养

 巍峨的大山挺拔着,挺拔成一种高度、博大、坚韧。
 蜿蜒的溪流流淌着,流淌出一种坚贞、清澈、温婉。
 我们一代代乡亲就吮吸着大山、溪流的营养成长。这营养贮藏在血液中,发酵成我们的品质、灵魂。

 樵公离不开大山,离不开墩实、纯朴和勇敢。
 渔夫离不开溪流,离不开诚笃、忠厚和温和。
 山亘古地耸立,溪亘古地绵延,世代相传的灵魂,在村庄的上空萦绕。

 一个个春秋。
 一次次参悟。
 一片片虔诚朝圣的心。
 ——我们在山水的深处吮吸绿色营养。
                     

        *精神家园

 绿色村庄,有一种绿色精神。
 沿着溪流的方向,深入村庄底韵,抵达精神家园。
 樵公的山歌,渔夫的渔歌,放牧人的牧歌,以及庄稼汉的夯歌,交响在一起,丰满着村庄的内涵,村庄的精神。
 绿色村庄,繁衍一种绿色精神。

 在我的梦中,一直忽隐忽现着通往城市的山路。
 外出打工的阿哥阿姐们满载着欢乐而归,笑声片片。
 乡亲们收割着季节的成熟,收割着自己的精神,归仓。
 孩子们又躺在草垛上巩梦,
 ——巩一个香香的甜甜的梦。

 绿色村庄,绿色精神。


李忠作品


                流 水 它 带 走 光 阴 的 故 事
                                  
  进山的时候正是春天。他们要去的山村叫黎家寨,寨里的生产队长翻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出来接他们。
  净蓝净蓝的蓝天,灿烂的阳光极好地照耀着弯弯曲曲的山道,精细的山风不急不缓不软不硬地吹过来,绵延不绝的大山满是葱郁的翠绿,让第一次到山乡的洁洁一时间感觉极为舒畅,原先有些惶恐的心竟飘出一串儿细细嫩嫩的情愫来,宛如天上那几朵浮着的浅浅的白云。特别是远远望到寨子的时候,那一条沁凉沁凉的山涧小溪绕寨而过,给人仿若人间仙境的感觉。
  但到了知青宿舍,洁洁一行几人都彻底地透了口凉气:一间泥墙瓦房,懒散地横着几根木棍在窗子上做杆,屋旁就是生产队的牛栏,空气里混杂着浓浓的腥臭味。而放眼望去,这竟然还是全村最好的房子了!
  然后就是艰辛地劳作。作为一个城里来的女孩子,洁洁并不显得娇气,她能吃得了苦。但是秋去冬来,不久就刮起了知青返城风,眼瞅着同来的伙伴们一个个渐渐的离去,洁洁的心越来越慌。终于有一天,面对着空空荡荡的知青宿舍,洁洁不由得号淘大哭,哭完后也只有独自一人黯然神伤,谁叫自己的父母只是个无后门无路子普普通通的小工人呢?
  洁洁最后还是离开了这个小山村。走的那天村里的老小几乎全都站在村头直到无法再望见她的背影。洁洁的心里也是酸酸的,她很想和帮她挑行李的那个十八、九岁刚毕业回乡的小伙子说说话,但小伙子闷着脑袋头也不抬,就是不作声。
  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没想到二十年后的洁洁竟是以一名企业家的身份被邀请回当年插队的县里,为山区的经济发展献计献策。接站的男子自我介绍说叫黎冲,是县委办公室的副主任。洁洁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似乎非常地灼热。洁洁有些恼怒地想,这个人真不懂礼貌,还当什么办公室副主任!
  开了两天会,不知为何洁洁老是无法专注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以往她出席会议的状态。会议最后一天了,黎冲忽然急匆匆地进来附到洁洁的耳边轻轻说:“想不想到黎家寨去走一趟?我安排好了车子,现在路已经可以直通寨子了。”
  走了一趟黎家寨,洁洁马不停蹄地登上了回省城的火车。黎冲帮洁洁放好行李,而洁洁依然还无法将自己的情感从当年中调整回来。人面桃花,二十年的光阴冲掉了许多东西,黎家寨有了巨大的变化,唯有那条小溪依旧流水潺潺。正当她不胜唏嘘的时候,黎冲突然冒出了一句:“我认识你已有二十年了!”
  洁洁愕然地望着他。
  黎冲带着一丝少有的羞涩,向她伸出手淡淡地笑着说:“当年你离开黎家寨,下山时就是我送你的。一路上我很想和你说话,你上车的一刹那我非常想跟你握握手,但是我不敢,我那时刚从学校毕业。不过不知为什么,送你下山的那两个小时和车开时的情景,却一直出现在我的记忆中,让我至今无法忘怀。这次我从受邀请的企业家名单中看到了你的名字,开始还不敢相信,直到接站时才确认确实是你。我真开心,二十年前想做的事今天总算完成了,哦不,还没有握手呢!谢谢,握你的手真的是当年想象的感觉!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的,就像记住二十年前的往事一样。让我祝你事业更发达,生活永远幸福,好吗?”
  车缓缓启动了。望着黎冲依稀的身影,洁洁忽然有种想呼唤他的欲望,然而话音未出,泪水已潸然满面,就像绕寨而过的那条永不停歇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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