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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5-2002 14:56:38 诗歌报网刊编辑 石生 点击:

诗歌大厅三人行:徐慢的诗、青草山坡的诗、苏非舒的诗
徐慢的诗

寂寞之心

丝绒帐里,她一会侧身,一会平躺
嘴角含着微笑
蓬松的发梢上戴着一朵红色的珠花
黛黑的睡衣敞开到胸口
浅浅的乳沟忽隐忽现
多么精巧的身材,瘦削的双肩裸露在烛光中
象一只盛装香水的瓷器,她的眼敛下垂
她在焦急地等待

院子内暴燥的黑豹渐渐归于平静
偎在石门旁,恢复了人的灵性
前半生被大麦与鸡翅喂大,它慢慢
染上了慵懒,目光焕散
它在焦急地等待

你只是一个劲地迷上了王尔德
在书房里揣磨鹅毛笔的造型,当然
还有手抄本的神秘,你一个劲地看那幅
木刻的画,它被裱在墙上
破损的上衣袋里装着一只镀金的怀表
你嘲弄过穿西装的诗人,嘲弄过铝印的诗集
怀抱着岩石,一只鸟曾落在你的头顶
你在焦急的等待

待会儿,你还会在房内练习扑蝶
一根针就悬挂在你的眼前
你手执细线,怎么也穿不进静止的针眼
你的案桌上爬满了白蚁,它们排着队
轮翻搬运着垂死的青虫
你是一个颓废的知识青年,洞穴后面依旧是洞穴,你的
衣袋里时常塞上一张过期的报纸
王尔德,已被烧成洁白的陶瓷
你只是在焦急地等待

到三十岁,你才看到旧约中善良的天使
她们背着剑,翩动着羽翅,从地中海的上空下凡
唱着福音,与你擦肩而过
而你只看着她线描的背影
你一阵子发呆,她们已经走远
三十一岁,你在崂山住了一夜
丝绒帐里,你的爱人开始发福
肉体摊落整整一床 


马槽广场的驻军

凌晨,马槽广场的驻军开始撤离
坦克碾过被炸塌的房屋
铁丝网一捆一捆,堆放在雕像背后
伯利恒黯淡的天空透出
一缕微红的晨曦
仿佛春天来了,人们走上街头
约旦河又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只是,街道上履带的痕迹,多么清晰
这个城市的心脏还隐隐作痛
脸狭印满伤疤
人们时常停下慌乱的脚步
石灰墙上的弹孔,锁住一双双惊恐的目光

还有,那个中枪的老人,躺在家里
他的生命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他双手合什,口中念念有词
祈祷,诅咒,还是!不
他在呼唤马槽广场已经消逝的飞鸟
昔日里,它们展开银翅,掠过天际
曾是广场上四季不歇的神明

马槽广场的驻军,占领,施暴
屠城,沙包砌成的掩体,血迹染脏的灵魂
他们抵挡不住风的怒吼,夜的仇恨
广场石块疾飞,草木也是利器
那些冰冷的马槽,横卧着
一个个黑色的祭坛

他们被迫在凌晨撤离,广场上阴翳渐散
地狱已向他们开启了一扇窄窄的门




青草山坡的诗

英雄
看见英雄从文字里站起来
天空高大了许多
即使在这城市嘈杂的夜晚
我仍能听到周围树木村庄的回声
英雄回家时避雨的那一棵老槐树
也因英雄而名声远播

是历史那一记有力的鞭影
是闪电那一把明亮的利剑
左手和右手代表了一切言语
文字里的记载永远赶不上
散落民间的传说
“河水正在暴涨”
冬日墙脚借阳光抽烟的老人会说
“你咋也想不出他是一个嘛样的人!”

我坐在英雄逝去的土地上
天亮我就启程去更远地方
不知为何 我感到英雄未逝
就在远方等着 
他说:“上路吧,天就要亮了!”
2002/10/23

一柄骨剑

剑。一柄骨质的精神,我看到
不是青铜 不是铁 而仅仅是骨
感觉只有骨才能握住胜利
才能击败时光 然后
剑消失的地上会开出美丽的花

剑是我喜欢的一柄。我抱着她
如同拥着爱人的肩胛
温柔的硬度可以克水
水能带走最坚硬的石头

大道通天。我从长安街角得到
这一柄骨质的剑,剑锋刺不穿
薄薄的一张汉纸
她外匣上有字 我读不懂
一丝冷气吹走了浮尘

我打开剑 褪去鞘 解散我披乱的长发
从头顶直扎下去
一柄骨剑矫正了我弯曲的脊梁
抬起的眼睛里有了骨质的光芒

2002/11/24



苏非舒的诗

由瓶子的排列而想到诗歌的秩序


这些瓶子来自垃圾堆
它们在草地上(或是超级市场的货架上)

散发着柑桔、野果合成的怪味
像我把数不清的词

一个个地从手指缝间抠出
我就是那紧张的过程,那是一种

手工操作,敏感的观念
我走过的许多土地,神话故事

我看到过的一些田野、城市
爱过的几位女子,她们的脸

曾深信的那一切,全在里面
为大地,为空气,为水,为火

我让它们都兴奋,但我没有快乐
没有结束的日子,言语仍杂乱无序

我总在接近秩序,也接近隔离
而现在,在那平静的河畔,平静的屋里

大约半个小时后,词语继续流失
我仍是那紧张的过程


人称


它们,在彼此看得见的地方,住
相处八年,它们不难过

也不假装快乐
它们互相望着,像他们一样,很好

这是我所喜欢的方式
和它们的方式一样

所以我们有更多的日子
能呆在一起,彼此只感觉

而我与它们又有区别
是两种实体的区别

不能混在一起
如同三只茶杯,像是很随便地

散在桌上,但又彼此独立
晚上,我们孤零零地坐着

彼此看不见,谁也不吭声
直到最后,当他们说:

现在已经四点一刻
我们终于哭起来

哭得使人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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