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一天》
手冰凉着。捧起一杯热茶
血液 在一张落后的桌旁
宁静呼吸
鼻吸跟着热了起来
空气毛茸茸的
有些字在茶叶里坐了好久
抬头时顺便举起一个声音
走到窗前
看一夜白霜伶俐走入冬天
这个季节注定改变一个锁孔
我去地摊配置一把新的钥匙
这是在清晨 一个安静的掌心
《水中的诗人》
诗人坐在水中 露出一个指头
指甲是干的
有人说：节制写诗
那么就该睡会儿了
睡到天明水浊了的时候
一条鱼已能在岸上生活
它毫不忌惮地与草木
争着人类的二氧化碳
诗人无法把握这一个事实
在水下 他真的睡了
一个死人向活人走来
死人与活人的区别在于：
死人的名字都由活人来写
可他们不会写活人的名字
――诗人在睡梦中说。
《一双拖鞋》
今年 我继续糟蹋它
最坚硬的部分
这双拖鞋里
已存在若干个夏天
可那将是过去的事情
冬天了就不再需要
我决定把它定级为
最高档的垃圾
把它扔出鞋柜
扔出冬天的角落
为了这一个选择
我做了十二个深呼吸
《熟睡的男人》
吊钟看守着半夜的呼噜
一个慵懒者的歌唱
无法掰开
安眠于被面上的事实
那经久失修的淋浴器
那一年未再亮过的电灯
还有布满灰尘的地板
与肮脏的服装
女人累了 只是在身边坐着
也许是缘于一锅烧糊的火饭
也许是因为冬天满手的冻疮
可她只能在熟睡的男人边上坐着
坐着等待罗曼.罗兰的语言：
“我们不能满足于永远不变的秩序。
我们在这个秩序中呼吸。
一旦它被邪恶的行为所浊化，
为了呼吸，
我们就有责任把玻璃窗敲碎。”
2002/12/11
《我又醉了》
今天我又醉了 而且醉错了地方
昨天曾在自己的窝里醉过若干个时辰
热情终于归结为浮躁
记起昨夜狂笑着捂紧胸口
嗓子哑得厉害 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没有叫也没有喊
谦虚在你的发丝里失去了弹性
真诚在膝下丧尽了刚强
这时候肩膀两头的箩筐一轻一重
让我在冬天的北风中飘摇不定
有人在太阳下取走我的衣服与手指
没有关系，利用吧，继续
只是请扯下你高贵的语言
别让我在这杯酒里再次迷醉
其实我也会明白一切
但愿别人也明白我的一切
包括我为什么举起酒杯
也包括我又为什么放下酒杯
所以每次醉后都会做一场清醒的大哭
东倒西歪的餐具以及桌椅恭顺地陪着
这时候总会想起母亲
还有小时候没有坐到的那个摇篮
2002/12/13
《诗人的眼泪》
可以以洗洁精的姿势缓缓流出
泡沫里 看见船撞向大海
这惊恐的预算曲折整个航程
看着一碗香喷喷的米饭不知所以
在胃口还尚未张开的中午
怀疑升腾的热气来源于太阳
一个想写诗的人就这样低下头
在手指与键盘之间
创造善良的自卑并且自我消灭
沉默中换上一套陈旧的服装
逛向好久未去的街市
每个店铺门口 悬下过季的花朵
这时发现自己的左手攢着疼痛
右手还停在半空
眼角的那滴泪 猛然深沉地碎裂
2002/12/13
《冬天印象》
许多年 冬天总是吝啬的模样
雪总是一片一片地来
我数着。头发总是不白
接近冰。其实我更爱霜。
日子整齐地站着 始终不眠
一块僵硬的土地 生长红色的告别
于是爱上各种声音 和白地里
奔跑的孩子 天空
终于闭上了虚疼的眼睛
许多东西还在试图回来
水。纸片。脆弱。叹息。
这冬天居然拒绝唯一温暖的物体
坐下来。一把铁椅。
毛线 棉袄 被褥 肩膀
这么多东西终于没有再回来
阳光还是喜欢与黑夜打架
我笨拙的双手终于学会颤抖
冰面上 一片褐色的光
2002／12／25
《车内车外》
我被推到马路中央
一辆车缓缓压来
我依然平静
只让泪穿透厚厚的水泥
太阳落下。光很快死去
车外移动的物景光秃秃的
这个冬天
桥与流水放射更冷的冷
呼吸道积满灰尘
坐姿十分不自然
而我却茫然无知
只有含着口香糖的嘴在动
所有的部位都死了
死得如此安祥
一粒细胞掉下来
让我写成这一首诗
2002/12/27
《清晨叙述》
零下三度的清晨
喝下冰冷的水
冰冷的血
凝固热烈的吻
转过头
一幕花帘的郁暗
逼近――
我闭上眼睛
一个伤口
舒展冬天
空调
吹来一场大雪
2002/12/27
《冬天里的男人》
男人在孤独的半夜醒来
身边没有女人
袜子老鼠般卧在床尾
床头的灯梳洗他的头发
男人在热烈的半夜死去
身边依旧没有女人
他的双脚搭在虚拟的女人腹间
指甲深深掐入棺材般的床
2002/12/28
|
|
未找到相关文章